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皆川明停售余布,他的“慢时尚”法则变了吗?
Writer/
陈紫雨
Editor/
肖涵予
Layout Editor/
林欣悦
2026/09/08
余布背后,minä perhonen 是怎么做生意的?
2026 年 7 月 10 日,日本时尚品牌 minä perhonen 官网发布公告:因为过于热销诱发的恶性代购与转卖,其人流量最大的两家门店——“piece, Kyoto”及“materiaali Tokyo”将从 7 月 11 日起正式下架余布套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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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nä perhonen 的 piece, Kyoto 是其第一家余布主题空间。
手作圈里,minä perhonen 及其创始人皆川明是两个颇有号召力的名字。他们把制作成衣等产品剩下的余布打包出售,让废料也成了抢手货。砍掉两条高人气的余布销路看似可惜,但 minä perhonen 的能力或许不止于此。
01 一只不断变形的铃鼓
不是所有余布都能引发抢购。minä perhonen 的余布有着让人一眼认出的纹样,它们尽管由机器织造,也保留着手绘的质感。
铃鼓(tambourine)可能是人们最熟悉的一款 minä perhonen 面料。它诞生于 2000 年,由皆川明手绘设计。一个个圆环虽然看起来排列规整,但每个刺绣颗粒的大小、间距和轮廓均有细微差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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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nä perhonen 2001 年推出的铃鼓纹样。它不仅刺绣颗粒针脚不一, 就连大圆环也不是完全对称的几何图形。图片来源 | minä perhonen
minä perhonen 自 2002 年起重复利用过往纹样,让它们成为令人印象深刻的视觉标识。2003 至 2004 年的秋冬系列,他们就曾把铃鼓圆环放大至原来的 2 倍,并把底布换成灯芯绒,做成“大铃鼓(tambourine grande)”。之后又把环型结构换成实心圆、花朵等元素,推出 tarte、pallo、jelly flower 等新面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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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上至下依次为 tambourine grande、tarte、pallo、jelly flower 面料,它们是铃鼓的不同变体,每个元素也都有着不均匀的特点。图片来源 | minä perhonen
这些经典纹样的延展过程往往是:团队内有人提出一个关键词,大家不断据此发散新的想法,一旦有想法通过众人同意,就直接推进执行。截至 2025 年年底,minä perhonen 在东京的办公室(atelier)有约 80 名员工,包括服装设计师、布料师、生产人员、制版师和配件设计师。几乎每个人都同时管理多个项目,跨部门合作非常频繁。
通过向初始纹样借力,这个忙碌的团队可以保持每年春秋两季各平均上新 30 至 40 款新纹样和新面料,截至 2025 年 11 月,品牌档案中已有超过 1000 种原创纹样。直至今日,铃鼓还会出现在 minä perhonen 的每季新品上。到了 2026 年,该纹样已经积累了 250 千米的制作量,超越了从东京到箱根的往返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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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nä perhonen 的纹样从自然与四季风物诗中汲取灵感,几乎全部出自手绘创作。品牌最初的名字是 minä ,在芬兰语中意为“自我”,在 2003 年加上了芬兰语的蝴蝶“perhonen”一词。“蝴蝶(choucho)”也是其代表性纹样之一。图片来源 | Minä perhonen
02 一台持续运转的织布机
做原创面料是皆川明创业时就定下的想法。1990 年代的日本时尚界流行的是海外大牌,以及造型夸张的设计师品牌。皆川明不擅长创造版型,“如果不从布料开始亲力亲为,我就无法做出独一无二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这个想法拉高了对工艺的要求。有的 minä perhonen 面料研发甚至从一捆线开始,需要多家工厂合作。一日游(day trip)面料就是这样做出来的。它采用一种叫做解舒织(ほぐし織)的技法,先在染色厂用特殊工具在经线上印花,重新卷好运到纺织厂;纺织厂再手工逐一取下用于轻轻固定的纬线,完成整体织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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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nä perhonen 2007 年秋冬系列中的一日游面料。通过解舒织,它能呈现出水彩画晕开的感觉。图片来源 | minä perhonen
共同研发的做法能让设计师在可控范围内理性发挥,实现适度生产。“我会具体按这个顺序思考:制作这款衣服需要几个月生产面料?在这段时间里又能做出多少件?——由此来决定当季可以销售的衣服数量。”皆川明说。如果上市后需求超过预期,品牌再考虑下次生产时追加。
根据日本环境省 2023 年的总结,minä perhonen 每季只生产预估销量的八成服装,卖不完的再进入“存档(Archive)”持续销售,不靠打折消化库存。“这不是在刻意营造‘限定感’,有些面料真的每天只能织出 3 米。我们用的一台机器全日本只有两台,就算让它全年满负荷运转,织出的量也不到 1000 米。一年下来,大衣、夹克和连衣裙每种颜色各做 100 件,就是产能极限。”皆川明解释道。
截至 2025 年 3 月,minä perhonen 已与超过 25 家日本工厂建立合作。“与其使用海外的纺织厂,不如直接与本地工厂沟通。”皆川明说:易于生产的快时尚产品正使日本工厂的生意和技术下滑,“合作产生的‘技艺’,对 minä perhonen 至关重要。”他们把技术留在本土,为新设计提供支持。即使工艺研发失败,minä perhonen 也向工厂全额支付工时和材料费用。
但对于工厂来说更重要的是订单。复用经典纹样是另一种解法:以 minä perhonen 2005 年推出的面料“森林游行”(forest parade)为例,它包括 37 个蕾丝部件,要先在水溶布上刺绣,再靠溶解布料留下镂空图案,绣一匹需要 60 个小时,只做一季显然不划算。但如果同类工艺能在新品中接着用,相应生产线就有开发价值,以及运转下去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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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nä perhonen 的森林游行面料。它的悬挂蕾丝中混入了花草,以及许多皆川明构想出的奇幻野兽,能随着人的动作轻盈摇曳。图片来源 | minä perhone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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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 年“TSUGU minä perhonen”展览期间展示的森林游行织造过程。图片来源 | TSUGU minä perhonen
之后的 20 多年里,这款面料不断被转译、延伸,从单款面料发展为一个系列。2025 年,为庆祝它的诞生 20 周年,minä perhonen 为其新增了一款主打小花和树叶的面料“花叶(floraleaf)”,并将后者运用到了当年的春夏系列服装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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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nä perhonen 2025 春夏系列服饰上的“花叶”。同季出现的经典纹样还有铃鼓,以及首发于 2001 年的蝴蝶。图片来源 | minä perhonen
03 一个让人想要购买的理由
精细的工艺加上有限的产能,形成了 minä perhonen 每季小批量生产、每款面料卖多次的特点,也带来了高于普通便装的定价。要让顾客认同这套模式,就得建立起他们对品牌的认知。
如今被抢购到不得不取消部分销售的余布就是手段之一。做成衣的流程漫长复杂,为了尽快增添收入,品牌在创业初期推出了用余布快速制成的迷你包(mini bag)与蛋包(egg bag),意外受到女性消费者欢迎,如今依然是 minä perhonen 的常设产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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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nä perhonen 的迷你包(上)与蛋包(下)分别于 1996 年和 1997 年诞生。minä perhonen 几乎所有的经典包型都有对应的拼布款。图片来源 | minä perhonen
另一部分余布则被打包成了“余布套装”出售。它们的价格亲民得多:一份仅售 550 日元(约合 25 元人民币)。2010 年,minä perhonen 在京都的寿大楼 4 层开设了第一家余布再利用主题专门店“piece,”,内部陈列了各种用边角料制作的居家器物,并设置开放式工坊,让顾客直观了解碎布从废弃面料变为新品的全过程。余布成本约占 minä perhonen 面料成本的 15%,约等于一般服装店打折所损失的利润率。皆川明认为:如果把这部分本该浪费掉的成本回收,就有可能提升面料制造商的报酬,也能让设计得到更大发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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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份余布套装随机包含 5 至 10 片品牌原创经典面料,可以被二次创作成各种形态的布艺品。目前除了京都的“piece,”及东京的“materiaali”,其他 minä perhonen 门店仍在不定期上架余布套装。图片来源 | ameba@maldoror
“piece, Kyoto”同时提供长久修补服务(repair)。创业初期,这项服务就为建立衣服与人的长期关系而存在。皆川明最初的想法是:既然要做出让人长久穿下去的衣服,就该为它的修补负责。即使这可能会影响复购率,也“一定有人会想买一个支持永久维修的牌子的衣服吧。”在那个阶段,他认为有人买 1、2 件,自己就很满足了。
几年后,minä perhonen 来到了更广泛的受众面前。1999 年,品牌推出长颈鹿椅(giraffe chair),体现出做家居产品的潜力,后续不断与家具、香水、文具等品牌多次合作,不仅复用纹样,也结合具体需求重新开发面料。2015 年起,minä perhonen 连续增设不同类型的门店:从提供食品的 call,到专售面料的 materiaali,以及生活方式集合店 elävä,把分散在不同合作中的设计与审美回收到店铺里直接展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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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nä perhonen × Kvadrat 2006 年起,皆川明为丹麦纺织制造商 Kvadrat 设计了多款面料,让原创面料设计成为一种可以向外销售的产品,走向欧洲市场。图片来源 | Flo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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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nä perhonen × MARUNI 2013 年,minä perhonen 与日本木制家具品牌 MARUNI 合作,研发出了名为“dop”的特殊面料,可以随日常摩擦逐渐改变颜色。图片来源 | MARUN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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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nä perhonen × hobonichi minä perhonen 自 2011 年起与手帐品牌 hobonichi 长期合作,那时 hobonichi 已有 35 万用户。2017 年,minä perhonen 与其推出的余布款人气颇高,需要抽选才能购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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位于表参道的 call 汇集了 minä perhonen 的服饰,以及皆川明挑选的工艺品。同时设有贩售意大利面、调味品的食品区。图片来源 | ELL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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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teriaali 位于代官山,主营面料,也提供窗帘定制服务,以及餐具和瓷砖选择。图片来源 | ELL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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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lävä I 主营北欧复古家具,它和 minä perhonen 的工艺品店 elävä II、餐饮空间 puukuu,以及 D&Department 的选物店 D&Design 位于马喰町的同一栋楼内。图片来源 | ELLE
minä perhonen 透过这些窗口积攒起人气。2026 年,新社长田中景子说:品牌每月可以收到约 100 件修补委托。对象包括服装、包袋,甚至家具,维修费在大多在 1 万日元(约合 418.8 元人民币)以上。所有修补均由品牌内部团队完成,因此在大家筹备品牌展览“TSUGU minä perhonen”时,该服务一度暂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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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SUGU minä perhonen 展览从征集的 217 件顾客旧衣中选取了 12 件重制(remake),每一件都有着衣服与主人特别的故事。有的人因为年纪渐长,修身 A 字裙已经不再合身,皆川明就用拆分裙摆,加装绗缝布料的方式为其加宽加长。图片来源 | TSUGU minä perhonen
此前,minä perhonen 也在 2019 年举办过名为“TSUZUKU(つづく)”的品牌展。那场展览规划了一个名为“森”的区域,不按年份季节地陈列了 400 件服装,以表现出产品跨越时间的魅力。展览从东京现代美术馆开始,相继在兵库、福冈等地巡展,最终吸引了超过 14 万名观众。
04 一个暂未实现的愿望
创业初始,皆川明曾写下“做至少持续 100 年的品牌”的目标。2020 年,他卸任 CEO,将社长一职交接给了 2002 年加入团队的设计师田中景子,自己则退回首席设计师的角色。长期以来,田中景子被视为 minä perhonen 的“二把手”参与各项企划,促进品牌与更多艺术家及企业合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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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田中景子设计的 sea sky(左)与 kivi(右)也是 minä perhonen 的经典纹样。sea sky 的波浪形状是田中景子用涂满蓝色的纸撕出来的,并在实体面料上保留了笔触的深浅差异。kivi 的灵感则来自于窑炉中的烤面包。图片来源 | minä perhonen
如今,通过面料、服务、门店和展览,minä perhonen 几乎可以不用依赖海外代工、零售商、广告商做生意。接下来,它可以做到不再依赖皆川明吗?2026 年,品牌仍在按他所设想的模式运营,未出现明显变革。如何让设计与经营想法在年轻一代手中延续,是 minä perhonen 仍待解答的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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